身障女孩選秀節目爆紅惹爭議，「審美觀」原來是人類罩門

這期的《時代雜誌》刊出一篇關於英國BBC電視台播放的「真實秀」(reality show)電視節目，叫做「英國的失蹤的超級名模」（Britain’s Missing Top Model），其他相關新聞請看這裡、這裡。這個節目自六月一日首映，才上映短短兩集，出乎意料之外，成為英國收視率最高的「真實秀」，驚動武林，轟動萬教！

這齣真實秀，聽起來就像任何平民選秀節目，讓八個女性參賽者，經過一段時間的競爭，然後最後的贏家，可以在Marie Claire雜誌贏得一個四頁的雜誌曝光，與模特兒經紀公司簽約，並且直接進入美國的「America’s Next Top Model」選秀節目。目前淘汰得只剩六位。

特別的是，這八個女孩全都是「身障者」。

譬如，有一位是三年前搭公車遇到一場車禍，截掉了右手臂。有一位則是小兒麻痺，另一位是裝著義肢的，有一個則是聾子。

這個節目由高手製作而成，工作人員包括Jonathan Phang，他是當時挖掘到超級名模 Naomi Campbell的經紀人。製作單位巧妙的將這些身肢障礙的女孩們，全部丟在一間倫敦的一間叫「Big Sister House」的小房子裡，住在一起，女孩就會互相嫉妒、互相暗槓，血淋淋的真實秀就上演了，譬如那位小兒麻痺參賽者，就對著鏡頭說，她很恨那個耳聾的參賽者，她覺得根本不公平嘛，耳聾的人根本看不出殘障，怎麼可以參賽！但也有許多感人鏡頭，有的參賽者在回憶起還沒有身障前，在舞台上自由的跳舞，當場哭得無法自制。有一集，她們即將與真的模特兒一起走秀，其中有一位沒腿的女孩，站起來搖搖晃晃，不太能走，但它還是想辦法走了（文章說，觀眾還傳來笑聲，不知真的假的），跌倒了又再爬起來，跌倒了又再爬起來……一聽就覺得，是非常感人的畫面。

現在，這個獎品好像沒什麼必要了，因為這個節目已經爆紅。這八個女孩都紅了。紅了以後，隨著來的是社會的批評與壓力。

女性主義者與保守人士率先批判，雖然這個節目，打的是「改變對身殘者的印象」，但他們改變的方式竟然是「辦選美」？會不會怪怪的？就如這位所指控的，「最膚淺的行業，竟然想要改變人們對身障的印象？」而不是其他方式？有一位女性主義者就說，她們不確定，像這樣將女性身體「物化」的方式，會是最好的提升身殘者形象的方法？而且據剛剛那篇講到，此節目的第一個被淘汰的（裝義肢的那位），竟然是因為拍了一張醜相片，所以被淘汰。

不過，也有人認為，對這些女孩來說，至少這個節目是很正面的一段體驗，《時代雜誌》引用某一位參賽者的話，「從前我怕鏡子，現在我很愛它。」而且，他們說，這個節目也順便改變了攝影師、化妝師。從前，攝影師對於這樣的身障者，「不知要怎麼拍」，從前就只會朝「遮遮掩掩」去做，但為了這個節目，他們經過研究、調整，終於，將這些女孩最美的地方全都拍出來了，可作為以後其他攝影師參考！

以上，是世俗可預見的一些爭論。我想提的是另外一點。

有一點，大家都沒注意到，若講出來大家就會點頭稱是──

這個節目現在很紅，的確。但，過了一年後，它還會是收視率最高的嗎？

甚至，還會存在嗎？

比較有可能的是，明年起，晚上九點的時段，其他新的「真實秀」將會取代這個節目。

說不定，是講曾經入獄的（長得比較好看的）男女囚友的心路改變。

說不定，是講異國婚姻到異地居住（一定是類似泰國的異地）的真實世界。

這些，就是「真實秀」的不變的成功公式，他們找來一般的人來「演」，給他們一個特殊的情境，讓觀眾產生「新鮮感」，但注意，這些「一般人」絕對不是一般人！他們其實也是經過挑選過，要「帥」的，要「美」的，不然，它的布景房子也要「豪華」的，食物要像「天堂」，室外環境要特別異國風情的(exotic)……這些秀，就是在寫著「真實」二字的假面具下，演出一個很不真實的世界。

這種世界才精彩啊！

所以，大家一部接一部的看。

觀眾沒這麼笨，他們並不是沒有發現，卻還是樂於觀賞，因為他們無法制止自己喜歡看「美」的東西。如果這齣「英國的失蹤的超級名模」節目，最後演成六個女孩「不施脂粉「，暢談自己的口足創作，那這種節目只會出現在CNN最多五分鐘，或是出現在「九十分鐘」或「Discovery Channel」這種地方，收視率永遠不會破表。也就是說，這些「真實秀」或許並不真實，但卻掀露了人類觀賞電視（及其它事情）時最矛盾的一面──人們在提倡平等的時候，自己仍然忍不住要追求那些大家都追求的東西，這不是要故意對自己好一點，而是人類「野性的呼喚」，這是「美」的定義。你教育身障者，從此以後妳要站起來，妳要靠內在取勝，妳要改變這世界，結果這個節目一來敲門，女孩還是高高興興的打扮上節目，能露的就盡量露，身體比大腦重要，青春至上無敵萬歲。

人類無法制自己的「審美觀」，以致於不斷的「自打嘴巴」、「自己殘害」。這世界上有95%以上的人，是普普通通的、其貌不揚的、在某些地方處於弱勢的，我們都是這樣，卻必須永永遠遠得讓那5%的人成為電視焦點。「真實秀」的出現，不是讓那95%的人終於露臉，而是電視台多安排了5%的時段，讓95%的這些人輪流的「粉墨登場」，上去以後演了一場很不真實的戲，就下來，乖乖的回去過原來的日子。電視永遠都開著，永遠都是95%的人看著5%，用那5%的審美觀，永遠想當那5%。

無法改變的「審美觀」，不只是外表，也包括財富、學歷、孩子、住家、職業……甚至去年去哪裡玩，老公老婆對我好不好……就如同大家永遠眼睛都張著，鏡子永遠都在，但大家永遠都追求美、追求大、追求好。

還有，追求年輕。即使那小女孩的身材是天生的，還是要想辦法回到那個時候。還有追求美麗，即使那美麗已經一去不復返，寧可折壽十年去找回那10%的青春也再所不惜。最真實的世界，是人類不願讓自己去面對的殘酷真實。大家活在當下，只會盲從，不會思考，但要讓文明再進一步，我想第一件事，正是完全改變每個人自己的「審美觀」。

怎麼做不知道，但這方向應不會錯。